卷首語 EDITORIALS

《聲韻詩刊》第89期卷首語:何去何從

我們生活在一個容易遺忘的時代。遺忘有時並非刻意,日子過得太快,訊息不斷更新,季節匆匆交替,昨天的新聞、去年的街景、童年的課桌、故人的聲音,以至自己曾經相信過的事情,都可能在不知不覺間退到記憶深處。於是,寫作有時便成為一種追憶,在時間的流逝之中保存仍然值得回望的事物。本期《聲韻詩刊》,也許可以看成一次關於記憶的聚會。

我們生活在一個容易遺忘的時代。遺忘有時並非刻意,日子過得太快,訊息不斷更新,季節匆匆交替,昨天的新聞、去年的街景、童年的課桌、故人的聲音,以至自己曾經相信過的事情,都可能在不知不覺間退到記憶深處。於是,寫作有時便成為一種追憶,在時間的流逝之中保存仍然值得回望的事物。本期《聲韻詩刊》,也許可以看成一次關於記憶的聚會。

「創作天地」欄目裏,眾多詩人從不同角度回應自身與世界的關係。有的追索逝去的人與未能說出的話,有的凝視身體的病痛、日常的困頓和離散的經驗;有人記錄城市與家園的變遷,有人回到童年、母親、書店、戲院和舊物之中。記憶在此並非靜止的收藏,而是不斷重組、裂開、增生,甚至彼此矛盾。從夢境、疾病、食物、聲音、地圖、旅行,到火災後重新進入家園的片刻,我們看到個人生命如何在時間之流中留下痕跡,也看到那些無法完全被命名的失落與等待。澳門「別有天」專欄則保存了煙火、課桌、模糊的視線、牆壁上的裂縫、被塗改過的青春。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細節,往往比宏大的敘事更能承載人的情感。「我們如是仰望星空」詩作坊特輯,收錄了一群創作者在工作坊中的閱讀與創作成果。每一首作品都嘗試從生活中打撈某些稍縱即逝的感受,把它們轉化為可以被保存、被分享的文字。這些作品所留下的,不只是創作的成果,也是參與者共同經歷的一段記憶。

本期「詩話宇宙」,劉偉聰談 Helen Vendler 的最後著作。當一位詩評家在人生晚年重新讀詩,重新閱讀生命,而評論成為生命的回聲。「學術空間」記錄了「以浪濟浪:香港年輕一代新詩學術研討會」。每一代人都需要重新書寫上一代,也需要被下一代重新理解。文學史的記憶是一場持續的接力。鍾國強讀《積木寓言》,鄭政恆評《潮濕的記憶》、《既濟未濟》以及《錯覺與和解》,讓我們看到詩的創作、閱讀、研究和評論在此地生生不息。「詩匠譯苑」繼續翻譯龐德《詩章》。翻譯本身便是一種記憶的工作。不同語言、不同文化、不同時空的聲音,在另一個情境中得到喚醒,得以延續。

「時代特輯」刊登劉偉成的八首詩。從〈木獅與銅龍〉、〈珊瑚菩薩〉、〈海馬刀〉、〈藍血鱟〉到〈愛回家〉、〈感謝窗前樹〉與〈魚木清明〉,詩人凝視動物、植物、城市和家庭,也凝視時間留下的裂紋。許多事物正在消逝,但也正因如此,它們更值得被記住。那些看似微小的生命,往往比人更懂得如何在漫長歲月中靜默存活。「讀音」專欄中,不清與梁山丹、Maximillian Cheng 的文字與影像互相映照。從〈The Late Postmodernists〉到〈他們在錯誤的地方留下一座城市〉、〈評論者的筆記〉、〈與詩人同住〉、〈光之微粒說〉、〈金繼〉,再到寫給晚晚與匡哲的詩,這些作品不斷追問:在破碎之後,我們是否仍能找到新的詞彙?是否仍能在裂痕之中,看見新的形式?

梁希臨的〈再渡非洲——與家的距離〉,則讓「回家」成為一個流動的概念。原來距離不一定由地理決定,有時家在遠方,有時家在回憶之中,有時家只是行李箱裏捨不得放下的物品。 記憶從來不是完整的。它總伴隨著缺失、誤讀和重構。許多事物終究會消失,許多人終究會離開,我們也許會忘記一些曾經以為絕不會忘記的事情。正因如此,我們的寫作更加重要。我們的文字讓那些曾經存在的人、地方、聲音和感情,不至於完全沉沒;讓不同世代、不同城市、不同生命,在我們書寫中彼此照面。我們寫作不是為了停留在過去,而是為了探索今後何去何從。

宋子江